
1965年5月,毛泽东重返井冈山。离开这里已经三十八年了,故地重游,他望着黄洋界周围的崇山峻岭如何做短线投资,突然问身边的工作人员:“还能不能找到卢德铭?”
一个“还”字,藏着将近四十年的牵挂。

卢德铭,秋收起义总指挥,二十二岁牺牲在进军井冈山的路上。毛泽东亲眼看着他倒下,悲愤中喊出那句“还我卢德铭”。此后几十年,毛泽东多次托人寻找卢德铭的遗骸和家人,却始终没有结果。这个年轻人仿佛从人间蒸发了——没有照片、没有后人、连家乡的亲属都断了联系。
直到他牺牲五十年后,一个江西农民提供的线索,才终于揭开了这段尘封半个世纪的谜底。
孙中山破格录取的四川青年
1905年6月,卢德铭出生在四川省宜宾县双石铺狮子湾一个殷实人家。父亲知书达理,从小让他接受良好的私塾教育。这样的家庭完全可以培养出一个安稳度日的读书人,但时代没有给他安稳的机会。
1921年,十六岁的卢德铭考入成都公学,第一次接触到《新青年》等进步刊物。面对帝国主义瓜分中国、军阀连年混战的现实,他得出了一个激进的结论:“要打倒列强,铲除军阀,只有靠枪杆子的实力才行。”
这让他做出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投考黄埔军校。
1924年春,卢德铭千里迢迢从四川赶到广州,却因路途太远错过了报名。他不甘心,通过老同盟会员李筱亭的引荐见到了孙中山。孙中山当场出题考他:“当今国民革命之首要任务。”卢德铭即席作文,激情飞扬,忠胆毕露。孙中山读后大为满意,当即拍板破格录取。
进入黄埔后,卢德铭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25年,年仅二十岁的他就参加了讨伐陈炯明的东征,担任学生军侦探队长。同年底调入叶挺独立团任连长。
此后的晋升速度,在整个国民革命军中都极为罕见。1926年北伐,他在汀泗桥、贺胜桥等战役中屡建战功,二十一岁就升任第七十三团参谋长。叶挺赞许他:“德铭身先士卒,有勇有谋,实为我军栋梁之才。”
然而,1927年的中国政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文家市的关键一票与芦溪的最后一战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大批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惨遭屠杀。此时的卢德铭,已经担任第四集团军第二方面军总指挥部警卫团团长,手握一支两千余人的武装力量。
局势骤变,卢德铭给家人寄出了最后一封信。信中写道:“现因时局转变,为了不连累家庭,今后我暂时不寄家书,你们也不要来信。我没有钱寄回来。家中如果没有钱用,可将杨家的十几石租卖了。”
一个堂堂国民革命军的团长,身无分文,连贴补家用都做不到。这封信读来令人心酸,但更让人扼腕的是——这竟成了卢德铭与家人之间的最后联系。从此以后,他的父母、未婚妻颜瑞琴,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
1927年8月,南昌起义爆发。卢德铭率警卫团赶往南昌,却因消息不通,到了才发现起义部队已经南下。他率部转进修水驻扎。不久后,一个更重要的使命来了——中共中央特派员毛泽东抵达湘赣边界,准备发动秋收起义。湖南省委任命毛泽东为前敌委员会书记,卢德铭为起义总指挥。
9月9日,秋收起义爆发。卢德铭率部初战告捷,但叛徒邱国轩临阵倒戈,起义军腹背受敌,几路人马接连受挫,形势急转直下。
9月19日,各路起义军在湖南文家市会师。当晚,前敌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下一步怎么办?
会上出现了尖锐的分歧。师长余洒度坚持原定计划,主张继续进攻长沙。毛泽东则认为敌强我弱,再攻长沙就是送死,应当放弃城市,转向敌人力量薄弱的农村山区。两种意见争持不下,会场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卢德铭站了出来。他明确表态支持毛泽东:“现在敌人集中兵力来打我们,这是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头,如果再攻长沙,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卢德铭在部队中威信极高,他的表态直接扭转了会场的天平。最终,会议通过了毛泽东的主张,决定部队沿罗霄山脉向南转移。
毛泽东后来多次回忆这个夜晚。1965年重上井冈山时,他对身边人说:“秋收起义总指挥卢德铭,一个很好的同志,有智慧,能吃苦,在文家市决定进军路线的会上,就是他有力地支持我的提议,退出萍乡向罗霄山脉转移。”
如果没有文家市的那一票,秋收起义部队很可能在攻打长沙的过程中全军覆没,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三湾改编、井冈山会师,不会有中国革命“农村包围城市”这条道路的开辟。从这个意义上说,卢德铭在文家市的那个决定,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但命运只给了他六天时间。
9月25日拂晓,起义部队从芦溪出发南进。因侦察不力,行至萍乡芦溪山口岩时,后卫部队突遭伏击,局势万分危急。
卢德铭本已随前卫进入山口,完全可以脱险。但他听到后方枪声大作,立刻折返,亲率一个连抢占高地阻击敌人,掩护后卫撤退。敌人居高临下,子弹如雨,卢德铭毫不退缩,继续指挥战斗。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胸。
二十二岁的秋收起义总指挥,倒在了进军井冈山的路上。
消息传来,毛泽东从轿子上猛地跳下来,忘了脚伤,悲愤地喊道:“还我卢德铭!还我总指挥!给我三个师也不换!”
五十年后的寻找
卢德铭牺牲后,他的遗体和那场战斗中阵亡的四十多名战士一起,被留在了山口岩。当时国民党有一条规定:剿共时打死的共产党军队官兵遗体,在谁家地界上由谁负责掩埋。
山口岩村有一个二十七岁的农民,名叫周仁榜。战斗结束后,他在自家旁边的田岸下发现了一具身着军官服装的年轻人遗体。周仁榜弄了一些杉树皮,把这具遗体拖到离自家十五米远的油茶林土坎下,挖坑掩埋了。他七岁的儿子周松泉,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周仁榜并不知道这个年轻军官是谁。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普通农民不可能了解一支过境部队指挥官的名字。他只是按照规定,尽了一个本分人的义务。
此后几十年,这座无名坟就静静地躺在油茶林下,无人问津。
千里之外的四川,卢德铭的未婚妻颜瑞琴陷入了漫长的等待。她遵照他信中的要求,读书识字,不缠脚,苦苦等着他回来。新中国成立后,她以为卢德铭在部队里,四处打听,却始终没有结果。等到三十多岁,她才接受现实另行嫁人,但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少年时代许下婚约的人。
毛泽东也没有忘记。建国后他多次托人寻找卢德铭的遗骸和家人,可卢德铭牺牲时太年轻,未婚无子,又主动与家人断了联系,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寻找的难度可想而知。
转折发生在1977年。
那一年是秋收起义五十周年。时任中央宣传部部长张平化——当年陪同毛泽东重上井冈山的那位湖南省委书记——指示萍乡方面开展卢德铭烈士事迹的寻访调查。萍乡市专门成立了六人调查小组,组长黄建忠,成员包括段家作、陈明训等人。
调查组查阅了大量资料,走访了山口岩村周边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召开了多次座谈会。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农民周仁榜站了出来,讲述了五十年前那个他亲手掩埋年轻军官的经过。他描述了那具遗体的衣着——身着军官服装,看上去二十来岁,骑白马,戴大盖帽,腰系武装带。这些细节与卢德铭的身份高度吻合。
周仁榜的儿子周松泉也证实了父亲的说法。他当年虽然只有七岁,但那一幕深深印在了他的记忆中。经过多方比对和座谈确认,芦溪县委最终认定:周仁榜当年掩埋的那具军官遗体,正是秋收起义总指挥卢德铭。
与此同时,调查组的陈明训在《黄埔军校同学录》中找到了卢德铭的照片——这是后人第一次看到他的模样。随后,调查组带着照片找到了聂荣臻元帅和何长工等卢德铭的老战友进行辨认,得到了确认。
1978年,《关于秋收起义总指挥卢德铭烈士调查汇报》正式完成。同年“八一”建军节前夕,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博物馆展出了卢德铭的照片和事迹简介。四川自贡方面也由此找到了卢德铭的家属,包括他等了半辈子的未婚妻颜瑞琴。
1982年,芦溪县在卢德铭牺牲地山口岩村建起了“卢德铭烈士陵园”。同年如何做短线投资,提供关键线索的农民周仁榜病逝。2009年,卢德铭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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